自主知识体系丨周志忍：公共管理自主知识体系研究需关注的几个问题（笔谈）

【作者简介】

周志忍，williamhill威廉官网教授。

【主要内容】

构建中国公共管理自主知识体系是一个系统性的工程，需要学界和实务界久久为功，不断推进。当下阶段，在公共管理自主知识体系构建过程中需要注意以下几方面的问题：

第一，要突出体系性。体系构建应该是中国公共管理自主知识体系的核心。首先，体系建设要求研究设计高屋建瓴，各团队之间建立有效的沟通关联机制，确保各方面的研究始终围绕体系展开，而不是简单拆分为孤立的研究议题各做各的，最后推出一堆各自独立、零散的概念和理论，靠一个大筐打包维系。其次，体系建设要求先抓主干、主枝，再到侧枝、分支，形成层次分明、内在逻辑关系密切的概念和理论体系。目前应关注自主知识体系的四梁八柱的构建，即高层次、主干性的概念、理论和知识，抓住了第一层次、核心层次的东西及其相互关系，才能保证体系性。再次，要关注公共管理课题的内在逻辑与学科内部分类的关系。目前公共管理一级学科下设 11 个二级学科，未来学科目录还会调整，中国公共管理自主知识体系要能包容二级学科，避免出现土地资源管理等方向被完全忽略的情况，不能容纳所有二级学科的知识很难说是公共管理知识体系。

第二，要把握实践提炼与学术创新的平衡。自主知识体系构建包含两条路径：一是立足中国国家治理实践进行总结、提炼、升华；二是基于长远目标、核心理念与制度进行面向未来的创新设计。两者都需要，关键是把握平衡。提炼中国实践时既要关注官方理念和国家战略，更要吸纳学界的研究成果并突出学术思维，从公共服务、基层治理、应急管理等普遍且中性的实践领域、研究议题或分支领域中，提炼出真正具有中国特色的自主性概念知识。比如“公共服务”的概念界定，即是一项基础性且高度复杂的工作。最广义的公共服务等同于政府的使命定位，政府所做的一切或政府的全部职能（包括经济调节、市场监管、社会管理、生态环境保护）都是更高层次的公共服务；国家标准中对公共服务及其覆盖范围有相应界定；学界对公共服务范畴也有不同界定，比如财政投入和经济建设支出中对应的公共服务支出。因此，研究“公共服务”的概念，必须兼顾法规、国家标准、学术共识，同时应覆盖公共服务的设立依据、制度演进、域外借鉴、中国特色等，在此基础上提炼标志性概念与理论，才能形成具有创新意义的高层次知识。

第三，要明确体系构建的目标定位。西方理论长期主导我们的研究范式，所以我们要构建中国特色自主知识体系，但这套体系绝不能是自我封闭、自说自话的内循环，否则同样没有学术价值。理想模式是如同“市场经济”的概念和理论，既有公认的普遍要素和核心特征，又允许在此基础上体现国家、文化和环境的特殊性。公共管理也是如此，先守住普遍规律和核心共识，再提炼中国特色知识。

中国自主知识体系获得国际认同的表现可以分为几个层次：一是能清晰解释中国治理实践并获得国际认可，换句话说，国际学界在诠释中国治理实践时接受和应用我们的理论和逻辑；二是从中国特色研究中提炼出超越中国情境的普遍性知识，为全球公共管理学界贡献增量；三是中国情境下的知识经拓展升华后形成普适性启示。这要求我们关注对外传播和国际影响力，避免封闭化。传播是一项艰巨任务。在研究和翻译中可以发现，大量概念的中英表述无法精准对应：比如英文 liberty 与 freedom 中文都译为 “自由”，某些文献中出现的“liberty and freedom”则在中文语境里难以找到对应词；反过来，一些中国特色概念用西方现有词汇无法表达，比如“离休”往往用斜体汉语拼音（Lixiu）来对应英语中的“退休”，类似的造词会直接限制传播效果。我们要探索更合适的概念转化与传播方式，任务艰巨，希望能形成一套有效办法。

第四，要借鉴传统治国理政思想并去伪存真、剔除糟粕。中国古代治国理政思想是构建我国公共管理自主知识体系的重要内容，但在研究中要注意以当代立场批判继承，坚持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

第五，要处理好与基础学科自主知识体系的关系。作为应用导向的交叉学科，公共管理学和政治学、经济学、社会学、法学等基础学科紧密相关。学科之间要避免各自为政和相互矛盾，应加强沟通协同，实现核心框架、研究逻辑的衔接。

本文原载于《中国行政管理》2026年第5期，为作者在中国行政管理学会2026年4月20日召开的“深入学习贯彻习近平总书记在哲学社会科学工作座谈会上的重要讲话精神暨‘中国公共管理自主知识体系构建’理论研讨会”上的发言摘编。